高山和蓝天的春天（小小说）

你师傅，又上山去了？
    天没亮就采药去了！

那人坐在松树前的石椅上，胳膊倚在长长的石桌上，瞅了瞅童子，又瞅了瞅童子身后的松树。他笑了，呵，难得的不是四季常绿，而是在这春天，仍然能够绿得像松树。

听，这松涛声，以前，你师娘就在这条长桌上弹琴，你师父就坐在那个石椅上吹箫，和着这阵阵涛声，唉，一晃，十几年了……

师娘？

呵，我是不会告诉你的！

童子硬硬地把脖子拧过去。那人起身走了。那人的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。

师娘，从来没有听说过呀！怎么从来没有听过师父吹箫呢？

吹箫。弹琴。涛声。

阵阵涛声。

他也听见了鸟儿的笛，山泉的琴。他知道，春天的大合唱就如那山雾，袅袅地升腾起来了！

他抬头看了看山巅。山巅正被雾缠绕的水葺葺的。

“喂——”

他的嗓子也痒痒的，刚想唱，却又不知道唱什么。

他还在听着。他听到草的拔节声，仿佛只一眨眼的功夫，那小草就抬起了嫩绿的头。他也听到树的血液也在流动着，欢畅地流动着。他还听到山的骨骼在叭叭叭地响。啊，那山也有拔节声呀，雄厚，浑浊，一直沉淀在人的心里，又在人的心里跳动、荡漾着。

山，明天，我也会和你一样，是一个健壮的青年！

那不是一个健壮的青年么！那浅浅的草，不是他刚出世的胡须么？

他看到山的肩膀确实比以前宽了起来，厚了起来。他也听到山的喉咙是那样的怪，声音不再像他一样尖，一样细。

一丝光线，从密密的树枝缝隙里挤了进来，挤进了他的心里。可是，他只能看到那一绺绺的天，在那儿蓝着，仿佛意味深长。

他不高兴了，他生气了。

他感觉到了，山的心像一头鹿，在草地上欢快地跳跃着。

但你看看，你那张一本正禁的脸，你在遮掩什么呢？

他哭了。

明天，我也是一位的青年呢！

健壮，英俊，魁梧！和你一样呢！

你高深什么呢，山！

童子不知道，他的师傅没有采药，而正坐在那山巅，看天，看山。

他看到了那个人，但他不想让那人打扰他的兴致。

他兴致正浓呢！

他坐在那山巅的时候，天还没有亮，天空好像离他很近。

他看到，太阳一看到山时，就涨红了脸。他笑了，他什么也都明白了。那感觉，就仿佛是寻找多年的人参，而猛一抬头，就亮在了自己的眼底。

他也看到那山上的树，正在向蓝天喃喃着情语；也看到那一朵朵花，潮水一般，正在向蓝天涌去。而蓝天总把那情绪升得很高很远。

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呢！不要认为你有那轻柔的手帕，就骗过了我！

恍惚间，一张曾经熟悉的脸，就在自己的眼前亮亮地碧绿着、生动着。然后，朦胧成翠翠的一草一木。然后，清晰成草木下的一掬黄土。

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：都是那春天！

那个红了好长时间的太阳，终于一下子转身离去了。天空渐渐地离他越来越近了。

他离开那山巅的时候，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了。

忽然，他感到前面有一个人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这么黑了，师傅！”

“你怎么哭了？”

“我才不哭呢，是那天在掉泪呢！”

那不是泪水，是蓝天的思想呢！他想，不过，我不会告诉你的！